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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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都來得過於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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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雲雀的嘶鳴聲與夥伴的喊叫被拉至遙遠的彼方，字句零落得聽不出原樣，明明該只是一瞬間的衝擊，他卻感覺自己像是被反覆揉輾、擠壓、再經歷無情的敲打，簡直像是被丟回鍛刀爐重造，使得銀髮打刀不得不閉上雙眼捱過這一陣又一陣不合理的疼痛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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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得好好向今天的馬當番人員問責，看看又是誰搞出了這一齣好事！要是再被他抓到有人餵馬吃飯糰或是餵馬喝酒，他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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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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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再次睜開眼時最先接收到的卻是醇酒般的嗓音與近距離的關切眼神，還有腰間被強而有力的手臂環著的力道，當下視覺與觸覺的衝擊不下於駿馬失控的衝撞，他本能的身體一僵，想要推開面前的男人，卻詫異的發現身體不受自己的意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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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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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義，接下來是你的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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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般若長光就像是沒有發現他的異狀，低下頭，幾乎是在他耳邊輕語，柔而緩的呼吸與聲音吹過耳畔，帶來讓人顫慄的酥癢，兩人之間的距離少於半截手臂，細軟的銀絲垂落在他頰邊，是在本丸裡從未有過的至近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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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姥切長義皺起眉，想叫對方站遠點好好說話，但就連這句也不能如願說出，讓他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方才那陣疼痛過去之後，現下的他就連一點都感覺不到了，藍色眼珠往四周一瞟，入目的卻不是熟悉的手入室，而是堆滿了手作道具的陌生空間，桌椅被推到了最靠近牆的地方，周圍的人或站或坐，手裡持著道具或書本，大多是他不認得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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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空間看上去像是⋯⋯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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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般若長光還維持摟著他的動作，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神情看上去也愈發的困惑，但他無法理解那抹困惑究竟是從何而來，所有的問句似乎都被封印在喉間，四肢亦無法自主行動，忽地，他想到了剛才大般若長光所說的「臺詞」。零碎的字在他腦中組成一個清晰的句子，莫名其妙的侵入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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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如果你忘詞了，場邊有提示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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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識的跟隨玫紅眼眸暗示的方向看去，只見站在牆邊的熟悉身影飛快的在板子上書寫，然後迅速轉向他們的方向，上面那幾個字正是方才浮現在他腦海中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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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承認，當下的感覺是震驚的，因為他實在沒有想到在有日光一文字和山鳥毛坐鎮的情況下，南泉一文字還能被審神者鍾愛的浪漫作品污染至此，連這種離譜的字句都能面不改色的在大庭廣眾之下寫出，還高舉著讓所有人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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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概就是他的「臺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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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的環境以及腦內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讓他無法放下警戒，即使面前的人是再熟悉不過的人也一樣。所有人、包含大般若長光在內，似乎都在等待著他的某個回應，思來想去，得到的答案又過於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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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這是解決當下狀況的唯一方法，那也只能去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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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姥切長義一咬牙，藍眸如刀，帶著豁出一切的氣勢迎上耐心等待的玫紅眼眸，溫熱呼吸彼此交纏，烘得胸膛底下的心臟微微加快速度，血液活絡了四肢末梢與五感，他感受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注視，無一不是期待與緊張，彷彿他是故事裡備受期待的高潮，這一切的鋪陳都只為他的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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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老師，你別這樣拒絕我。」山姥切長義的聲音幾近咬牙切齒，「你看不見嗎？我的心已經碎成一片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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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搞清楚怎麼從這種狀態脫身回到本丸之後，搞出這個狀況的人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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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辛苦了，長義，真意外，之前明明看起來萬般不願意，結果你演得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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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力的臂膀繞過他的肩，下一刻，熟悉的紅髮與重量便壓了上來。似乎是因為熱的緣故，後家兼光的領口敞開到第二顆鈕扣的位置，精實完美的胸肌撐出了一片讓人心癢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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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樣是演得很不錯的樣子？我看他演戲時的表情不像是踏入情場⋯⋯」南泉一文字蹲在他們身後，聽見了後家的稱讚忍不住吐槽，「說是上戰場我倒是會信、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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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姥切長義睨了兩人一眼，「那種程度不過是小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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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對演你心上人的人露出有殺意的表情是小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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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間裡揉雜了汗水、人聲與封閉的味道，山姥切長義不再理會南泉一文字的奚落，快速的掃視四周，尋找任何可能幫助他釐清現況的線索。在現場的約有十來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所有人都穿著統一的制服款式，他意外的發現其中除了刀劍男士數名，還有他在時之政府擔任監察官的期間認識的政府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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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收到他的視線，有些人揮了揮手並投以親切的笑容，有些人聳聳肩報以意味不明的嗤笑聲，但是無論是哪一種，都和他印象中的那些人對他的反應大相徑庭，再加上熟悉的臉卻穿著異於平時服裝的後家兼光和南泉一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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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所有人都穿著同樣的制服，儘管他沒有體驗過校園生活，但二二○五年的世界科技何其發達，只要一個意動，信手便是各個時代與地域的服飾情報，而他，又這麼幸運的在近期看過這一款──這不就是前陣子審神者執勤時愛不釋手、上班拼命薪偷、為之瘋狂到甚至半夜會躲在被窩裡點燈偷偷看的青春校園喜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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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從剛才到現在表情都好凝重，要吃嗎？是小豆特製的飯糰。你午餐時間都拿來幫忙弄這些道具，是不是根本沒吃啊？來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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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家兼光這樣一提，他才意識到自己腹中空空，從這個飢餓感判斷，應該是從早上開始就沒有進食，只是剛才他的心神全被突發狀況佔去，沒有餘裕接收來自身體的訊號，撕開最外層的保鮮膜一口咬下，雖然已經變冷，但味道與他記憶中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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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還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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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你今天沒有要跟大般若那傢伙一起回家？天要下紅雨？」南泉一文字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剛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來的遊戲機又扔了回去，「⋯⋯等等日光大哥會來接我，後家的話、會去弓道社加練吧？」

 

　　「嗯啊，比賽快到了。」後家兼光點點頭。「我可是跟謙信約好今年也會拿冠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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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少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不清楚這個「山姥切長義」狀況的他沒有貿然加入話題，只是從話題裡分析，聽起來個性與人際關係都與本丸裡的那個相差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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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面咀嚼，一面思考起現下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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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名字依然是山姥切長義，那個人也依然是大般若長光，他們是直屬學長學弟關係，因為原先預定飾演男女主角的同學甲乙在校慶前一週吃壞肚子，緊急送醫之後卻意外被告知需要重大手術無法出演而臨時被拉來當救兵。要演出的是一部「告白被老師拒絕的女同學經歷一連串事故後領悟到這世間男女之愛是虛幻，追求純友誼才是人生正解」的故事。毫無邏輯，怪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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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穿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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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詞甫一冒出就被他驅趕到腦袋的角落，卻又頑強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冒出，如果是夢境，未免過於鮮明，且與他印象裡的某部作品太過於貼合。這個詞可以包容下這一切的不合理，使得它變成了這個狀況裡最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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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指尖輕壓太陽穴，在一片人聲裡找尋被堆在記憶角落裡的破碎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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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為《譜曲》的青春校園喜劇作品。男主角在大學開學典禮遇見了多年前搬家之後就再無音訊的鄰家弟弟，成為彼此直屬學長學弟的兩人試著找回從前的親密感，逐漸變得親如兄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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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了迎新、七夕、賞花大會、綁架事件、連續殺人案以及⋯⋯多虧了審神者，他不得不讓無用資訊佔據他大腦許多空間，一部寫了三季，一季五十集的作品，在把劇情走向及人物關係完整記住的同時，還能分析出作者在背後的寫作心態以及故事調性，其中最為深刻的，莫過於主要角色之間奇怪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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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感情戲拖泥帶水、角色間瘋狂曖昧出名，在迴避確認關係這一部分，作者技術可謂登峰造極，即使讓被反鎖在教室裡的男主男二在雷雨交加的夜裡赤裸上半身相擁而眠，仍讓他們隔天在全校師生的面前拿麥克風來一段感人肺腑的「因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三十分鐘激情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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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每一次角色與角色的互相錯過，都能嗅出作者寧願死，也不願捅那張窗戶紙的堅定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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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此刻，他才萬分不甘地承認，要理解現下的狀況，依照常路走是不可行的。也許循著那些作品的邏輯走，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那些因為各種不得不而被塞進他腦袋裡的知識竟有一天可以派上用場，山姥切長義實在說不清自己內心現在是什麼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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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會是感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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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此刻自己身在故事中，要推進這一切的話，還需要一個男主角吧？在勉強接受了自己的處境之後，一個急迫且必須被解決的問題便浮了上來；因為作品太長、角色太多，他無法確認在這個時間線，誰才是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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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黑髮的男主角比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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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神者的調笑聲浮現於耳畔，想起之前自己的「敗北」，仍然覺得光是選擇男主角這件事就毫無邏輯可言。自己的選擇被一口否定倒是給了他一個不錯的靈感，如果有一天他是主筆，他會選擇怎樣的男主角──輪廓悄然浮現心間，不需要刻意的塑造，彷彿男人的微笑已經刻進腦海，而他會擁有怎樣的色彩，就像是存在許久一般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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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髮、紅眼，當然可以是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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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義，待會沒有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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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大般若學長，你來接你學弟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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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一抬眼，大般若長光半倚在門邊，一一回應學弟妹們的熱情招呼，迎上每一道友好的視線，最後回到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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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得正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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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裡的磚頭書甫一打開又蓋上，手腕一轉，草草收拾了放在手邊的包，踏著一眾人的驚訝目光走到高䠷的男人面前，山姥切長義下巴微抬，「走吧，我剛好也有事情想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