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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婪之淵

  晨輝館是西園寺伯爵聘請外國建築師設計的新古典風格住宅,外觀上大量使用明治時期常見的紅磚及愛奧尼亞柱,玄關以八角黑白瓷磚拼出棋盤格,牆面的櫻桃木深沉中帶著光澤,一切皆為展示主人的權力與財富而服務,然而權勢卻瞬息萬變。

  在華族成為歷史名詞的現今,晨輝館依然維持身分象徵的功能,成為招待政商權貴的高級餐廳。鄰近大門處掛著一面可映照全身的威尼斯鏡,據說這是晨輝館還為伯爵宅邸時就有的物品。

  山鳥毛凝視鏡中的倒影,手工訂製的標準三件套深藍色西裝適度呈現他的挺拔健壯,色澤優雅獨特的布料給人俐落成熟的印象,黑色皮鞋帶著無懈可擊的鏡面光澤,外表上與出入此處的名流毫無二致,但他還是覺得不滿意。

  白皙光滑的臉龐,眉骨微微突出,對稱的眉毛宛如展開的翅膀,帶起眼尾上揚形如鋒利短刃的雙眼,但那雙眼怎麼看都還像是剛進入獵場的年輕獵手,力量十足、經驗尚缺。

  他下意識抬起手懸在空無一物的鼻樑上方,這才想起由於今日的場合不適合墨鏡,所以收起平日慣常使用的配件。墨鏡是個好東西,能遮住眼神,讓人無法輕易看出情緒起伏變化,營造出一種神祕氛圍進而產生壓迫感。不過,今天他必須收起所有可能引起別人警戒不安的危險氣息。

  今日此行是與某間外資銀行的高階經理人進行商務餐會,目標是拿下運送鈔票的保全勞動契約,打響表面與一文字無關的安保公司名號,這是山鳥毛觀察環境變遷與社會結構變化所做的組織轉型規劃。

  一文字是從戰爭廢墟間誕生的暴力團體,以經營黑市起家,在戰後重建的艱辛歲月裡養活一部份人們,因此一文字於秩序混沌之時,影響力與政府比肩而立,甚至隱隱有壓過一頭的趨勢。然而在人們對戰後一詞無感、經濟高速成長的現在,政府的控制能力日漸趨於完善,而警察對黑道這種國中國的存在容忍度越來越低,前幾年對山口組發動的頂上作戰――專注打擊黑道高層就是實證,這種情況在未來只會越演越烈。

  要生存就必須擁有合法身分。保全公司成立是山鳥毛進行的組織轉型計畫關鍵一環,也是融入社會的入場卷。

  叩、叩的鞋跟敲擊地面聲響,如同它的主人外表一樣強勢打斷山鳥毛的思緒。紅色短捲髮如張揚的火焰般耀眼,醒目的睫毛搭配下垂眼,添上幾分慵懶。一襲海軍藍風衣裹著高䠷纖細的身軀,黑絲襪勾勒出線條優美的小腿剪影,黑色高跟鞋踩出國王巡視領土的氣勢。

  女人在一般社交距離處止步,「讓開。」語調平淡、發音像新聞主播般字正腔圓,但頤指氣使的理所當然,彷彿是貴族行使特權。

  山鳥毛不想節外生枝,有禮地退到一邊,即使玄關非常寬敞,空間足夠數人同時並肩。

  女人經過時再次佇足。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綠色瞳孔,不著痕跡地打量他。

  「衣服很不錯,」聽起來是讚美的話,到山鳥毛耳中卻別有深意,「只是目前還有些不合身。」

 

  他們短暫四目相交,女人露出一抹豔麗笑容,轉身走向早已為她敞開的門扉,卻又突然止步,閒聊似隨意說:「你戴墨鏡還不錯。」

  語畢,女人頭也不回地邁開腳步,身形靈活地鑽進一輛黑色轎車揚長而去,留下在原地若有所思的山鳥毛,他很確定沒見過對方,但她的反應彷彿見到熟人,甚至還知道他會戴墨鏡。另外那輛車的車牌,印象中似乎屬於政府機關。

  「少主,可以去見道譽叔父了。」日光一文字畢恭畢敬地報告。長相端正的他配戴無框眼鏡,增添幾分斯文,穿上深灰色西裝,頗有出入商業大樓的財經或法律行業菁英的專業感覺,事實上,他的確是一文字的法律顧問,同時也是山鳥毛的得力助手。

  「嗯,走吧。」山鳥毛收斂思緒,全神貫注於接下來的會面。

  位於二樓的傭人房如今被當作貴賓室使用,地板以兩種顏色的磁磚縱橫交錯,鋪成簡單的格子樣式,靠窗處擺了數種蕨類、海芋類植物盆栽,天花板垂掛著藤蔓,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長椅、幾張扶手沙發、放置酒水和杯子的三腳桌及壓在底下的地毯,營造出新帝國時代宅邸的溫室意象。然而,房間角落還有好幾個引人注目的日式朱漆與黑漆木櫃,上頭擱著唐代豐腴美人瓷器、駱駝造型的唐三彩,好像佈置房間的人複製了上個世紀的歐洲貴族對東洋狂熱的品味。

  道譽一文字是彪形大漢一詞的完美代表,散發狂放野性的他置身於往昔輝煌殘影的奇妙空間裡,像是習得文明修飾的野獸。

  「讓賢侄久等了,不好意思啊。」道譽為了商業餐會換上西裝,一頭醒目張揚的紅黑白三色長髮束起,稍稍收斂兇猛的獵食者氣息,變成幾分華爾街商人派頭,「有位業務夥伴臨時找我談話,耽誤了一會兒。」

  「沒關係,時間還很充裕,況且沒有叔父大人牽線,我還真不知該如何接觸對方。」山鳥毛誠懇地感謝對方的幫忙。

  「哈哈!好說,好說,賢侄需要開拓保全市場的業績,麥克唐納先生正在煩惱從分行運送鈔票到總行的安全問題,我只是把你們放在一起而已。」道譽不以為意。

  他嘴上雲淡風輕,而山鳥毛卻看得清楚,事成之後銀行會給道譽一筆傭金,還能順勢賣給他這個未來家主一份人情,即使事不成也不虧,這是一場有機會兩頭賺的划算買賣。不過,以山鳥毛立場而言,這點代價就能換到嶄新的未來是非常值得。

  政府為應對經濟高速增長所需的龐大資金,採取護送船隊方式保護本國銀行,同時限制外資銀行在日本設立分行機構與業務範圍,連帶地讓警察對外資銀行的安全保護需求反應冷淡,近期又因打著社會改革旗幟的赤軍派相關極端主義組織四處鬧事,導致警力嚴重不足,現下很難抽出人手協助外商銀行運鈔,這個空隙正是山鳥毛期盼的機運,可遇而不可求。

  敲門聲響起,外頭的服務生說:「麥克唐納先生到了。」

    A

  麥克唐納是一名年約五十,談吐溫文儒雅的紳士,比起銀行家更像學者。道譽立即上前握手拍肩,表現得熱情熟稔,而麥克唐納則是冷靜有禮。當話題帶到山鳥毛時,麥克唐納的視線才轉過來,眼裡帶著打量與評估。

  「山鳥先生的名字耳聞已久,如今一見比想像中還要年輕許多呢。」麥克唐納笑著伸出手。柔和的眼眸深處是商人精於算計的犀利。

  山鳥毛聽出對方暗指他年紀尚淺、經驗資歷有待評估。今日會面基本上就是賣道譽一個面子,如果他沒有給出對方想看的,那可能就只是單純吃頓飯走個過場而已。

  不過,這個情況他早已預料。要彌補年齡與經驗的差距,就必須做足事前調查及情境預演。

  「中國有句古話,『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我深受啟發而喜好結識新朋友,每次交談總能獲益良多,因此聽聞經過本市的鐵道建設,近期被自稱赤軍團的組織炸毀了部分設施,」山鳥毛一派從容地回握麥克唐納的手,瞧見對方聽見鐵道一詞而表情有些變化時,他果斷追擊,「再加上通往某縣的主要道路,有一段處於赤軍團積極活動地帶,造成某些東西流通阻礙。」他們很有默契地鬆手,各自後退一步。

  赤軍團是一群推崇以武力打倒資產階級、推翻政府以解放全人類的年輕學子,他們先掠奪槍械店獲取武器,接著搶劫銀行、郵局或商家拿走現金,還將這種行為美化成向資產階級徵收革命燃料,甚至厚顏無恥的認為這是幫受害者進行贖罪,全然不顧他人的生計安危與否。

  麥克唐納認真注視山鳥毛一會兒,旋即笑著說:「看來你對一些事情很有見解,那麼就讓我們帶著愉快的心情一邊用餐一邊討論吧。」此刻他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實。

  終於坐上談判桌。山鳥毛有種時來運轉的悸動,但他很快克制住樂觀的情緒,畢竟這只是一個好的開始,後面的路還很長。

  胡桃木製的餐桌上鋪著白緞桌巾與蕾絲餐墊,精緻餐具盛著各種美食佳餚,但餐桌前的人們似乎對食物興趣缺缺。

  「第三條路線雖然能減少近兩小時的路程,但它必定經過赤軍團活躍之處。」麥克唐納用手指出地圖上的某個區域,語氣嚴肅地袒露他的擔憂:「這裡近期頻頻發生假車禍真搶劫,另外我還聽聞那些人取得攻擊力強的武器。」

  山鳥毛正想開口時,餘光不經意瞥見正在喝紅酒的道譽突然頓住,很快地,他舉止從容地放下杯子加入談話。

  「啊,是昨天某市發生的獵槍店搶劫事件嗎?」道譽的笑容像舔掉沾黏牙上肉碎的猛獸,「哈哈,那點火力對我們這些暴力專家而言是小意思。」

  「換個角度思考一下,第三條路線雖然可能遇到襲擊,但比起前面兩條路線,在這裡受到地形限制,讓汽機車很難作為脫逃工具,因此搶匪有可能帶著錢潛藏於山林間等待接應,或者先找個地方藏錢日後再來取。」山鳥毛嘴上說著演練已久的解套方案,但腦中卻不經意回放道譽不自然靜止的瞬間畫面,同時沒忘記用眼神示意得力助手。

  接到指令的日光立即接過話頭,負責解說技術層面的細節:「裝錢的袋子用特殊藥劑浸泡,讓它散發出人類聞不到、狗卻能聞到的氣味,如此一來就能用狗搜尋被藏起來的錢。經過實際測試,就算埋在地底十公尺,找到機率是百分之百。替換袋子也沒用,只要錢裝進泡過藥劑的袋子超過三十分鐘,藥水的氣味殘留能超過一週。」

  「喔!原來如此,既然有可能被搶,那就想出即使被搶也能順利找回來的方法。此點子真是精妙啊!」麥克唐納非常高興,當下拍板定案與一文字合作。

  用餐結束,麥克唐納表示還有行程便先行離去,包廂內只剩道譽、山鳥毛和日光三人。

  「幹得漂亮!」道譽毫不掩飾興奮的稱許之色,他力道適度地拍打山鳥毛的肩膀表達鼓勵,「那個國家的人比起情分更重視實力,你能在他提出問題時馬上給出解決方案,真是太厲害。」

  「哪裡,一切都是叔父大人的提攜,才能成就如此結果。」山鳥毛謙虛地收下讚美。

  「哈哈,賢侄已經能獨當一面,這樣金菊大人也會非常開心,真期待他從伊豆度假回來知道此事的反應。」

  金菊是一文字現任家主──一文字則宗的別稱,因為他那頭一層一層向外擴散的蓬鬆金色髮絲宛如一朵盛開的菊花,故而得此名號。

  山鳥毛面上含笑著接受這份期許,心裡卻沉甸甸,因為他還沒獲得則宗的最終承認。除了努力改造即將接手的家業,使其能適應時代改變,他也想做出漂亮的成績讓則宗刮目相看。

  如果沒有則宗的賞識與栽培,就沒有今日的山鳥毛,這份養育之恩,他無以回報,唯有將一切做到盡善盡美,才能聊表心意。

  「叔父大人要一起回去嗎?」眼見日光收好文件,山鳥毛趁著談話空檔表達離席之意。

  「不了,我還有些事情。」道譽擺擺手,然後像個操心的長輩叮嚀道:「你們快回去吧,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忙呢,合約書的每一個細節都要檢查喔,畢竟魔鬼藏在細節裡。」

  後續與外商銀行簽訂契約,到實際作業流程等等大小事情皆進展順利,順遂到像是一路綠燈直行到底,然而,幸運之神的眷顧似乎只到運鈔當日為止,距離晨輝館餐會還不到短短一週。

    A

  「少主!不好了,田中大哥在西區商店街巡視,被山崎組的人捅了好幾刀。」

  正在核對流程的山鳥毛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所有安排。

  「山崎組的跑到西區幾家酒店和餐館搶收幾千元的保護費,被田中大哥撞上,大哥叫他們把錢還給店家,沒想到他們的人二話不說直接亮刀子。」

  西區商店街在五年前是一文字和山崎組共同管理,並明確劃分好各自收保護費的範圍,但山崎組總會有意無意地一點一點把手伸進一文字的地方。幾次調解無果,四年前甚至在商店街設辦公室,這是被世人稱為「一山抗爭」的引爆點。兩派人馬展開慘烈廝殺,則宗親自帶隊血洗山崎總部,將組長打成癱瘓。

  這場戰役過後,一文字取得西區商店街的完全管理權,付出代價是人員折損近三分之一,則宗身受重傷,即使傷口癒合,體力也大不如前,雨天時受傷處會傳來陣陣刺痛,隨著年齡增長,近一兩年疼痛加劇到讓他連站都站不起來,去伊豆旅行是掩飾療養的說法。

  在這樣的背景下,西區商店街對一文字有著非常特別的意義。山崎組在這裡強收保護費並重傷一文字的幹部,此舉可視為宣戰。

  家主不在的此刻,能代表組織做出決定的只有身為繼承人的山鳥毛。其實,這件事由其他幹部出面處理即可,但山鳥毛的地位尚且不穩,這起事件是他樹立威信的機會。

  「日光,運鈔就麻煩你了。」山鳥毛希望組織轉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先穩住自己的根基,才能計劃未來。

  日光是除了他之外第二熟悉運鈔整體流程的、接手帶隊一職的絕佳人選。木訥寡言的高個子副手二話不說立即領命而去。

  山鳥毛換了一套衣服,才帶著組員出發。談判地點在一文字位於市區商業街附近的辦公室。

  闖禍的山崎組組員看起來是個不滿二十歲的青少年,即使掛彩,嘴上依然叫囂著錢是商家自願給的,而山崎組幹部雖然口頭警告,實際上卻沒採取任何行動,眼睛還不時往山鳥毛臉上掃。

  山鳥毛看明白了,這是一場針對他的挑釁。趁著則宗出遠門的空檔,試探他這個未來當家的能耐,因為他行事向來寬容厚道,基本上是能談就談,不輕易動手,而這也讓他容易被同行輕視小看,認為他事事以和為貴是性格軟弱畏縮的證明,這大概也是則宗無法安心交棒的原因吧。

  辦公室內長期累積的尼古丁氣味,本就讓山鳥毛有些煩躁,意識到山崎組的來意更是一把火瞬間竄起,不過怒火沒有燒到理智半分,反而被導向成為保護地盤的燃料。

  「你刺了田中幾刀?」他壓低嗓音,聲線變得沉穩冷漠,鼻樑上略低的墨鏡後頭是兩團如盛燃火焰般的銳利瞳孔。

  「啥?誰會去記那種東西,話說是他不長眼往我刀子上撞,只能怪……」戛然而止的大放厥詞並非出於行兇者的悔悟,而是被幾把深深插進他腹部與大腿的鋒利飛刀給切斷。

  山鳥毛甩出刀刃的動作非常快速,其他人等到闖禍者跪倒在地,才看清楚那幾把閃著寒光的輕巧武器。出其不意的一手,讓一文字穩穩掌握主導權。

  既然是挑釁,那就不用談了。

  「別在這裡拔刀,會弄髒地板。」山鳥毛語氣冰冷地制止其他山崎組成員的動作,赤紅的雙眼牢牢圈住山崎組幹部的身軀,「好了,來談和解條件。」

  山崎組灰頭土臉地離開後,山鳥毛說要去醫院探望田中,便離開辦公室,走到街上呼吸外頭的空氣,才覺得腦袋裡的汙濁減輕幾分。每次用暴力解決事情,他都有置身於深不見底的泥沼中的無力感,拼命上岸卻一直被往下拉扯,下墜的力量與速度總是比他的掙扎多一點。

  「少主,車子來了。」

  正當山鳥毛要上車時,眼角餘光撇到不遠處的信用合作社前有三個形跡可疑的人,他們穿著與季節不符的風衣,臉上的墨鏡與頭上的帽子讓人難以看清其面容,動作僵硬的不自然,透出濃濃的緊張感。

  山鳥毛直盯著那三個人,對身後的屬下吩咐:「把那三個穿風衣的帶去五兵衛的後巷。」五兵衛是一間在地老字號的居酒屋,從一文字創立以來就維持良好關係。

  五名年輕組員像街頭偶遇好友,親暱地與那三個人勾肩搭背說:「好久不見,有個好玩的地方一起去看看吧。」從他們身子瞬間僵住的模樣來看,組員大概是將刀子抵在他們的後腰上。

  五兵衛的後巷是附近商家堆積雜物與垃圾的地方,狹小陰暗又充滿異味,同時人煙稀少,是個進行「友好」談話的優良場所。

  「你們看起來像大學生,教育無法讓你們預測帶獵槍跟土製炸彈去信用合作社的下場嗎?你們有考慮過家人的處境嗎?」山鳥毛冷眼瞪著被組員壓制的可疑分子,其中一人的外套口袋露出短篇小說《動物農莊》封面。

  「教育當然是讓我們擁有詮釋世界的力量與分配資源的智慧!商店街上的一切都是資本主義從人民手中剝削而來的罪惡產物,只有透過被我們赤軍團徵收成為革命燃料才能淨化罪孽。」一名赤軍團成員激動地嚷嚷,但他身上穿的衣服與鞋子是高價位的進口商品。

  「家庭是資本主義為馴服人民的洗腦制度工具,為了解放全人類必須超越並犧牲家庭的存在,我們這麼做是為了解放被體制壓迫的家人,他們應該為我們感到榮幸與驕傲。」另一名赤軍團成員口沫橫飛地說道。

  明明是渴望吞下一切事物的貪婪,話語上與意識上卻極其鄙視慾望,甚至惡劣至極地用大意去包裝令人髮指的惡行。不想直面慾望的存在,用空洞的思想和語言去塑造高尚道德,什麼都想要卻不想負責的嘴臉令人作嘔。

  山鳥毛覺得聽他們說話是浪費時間,他完全不想知道為什麼要實現改變的理想卻必須犧牲他人。雙方思考完全不在同一條線上,他擺了擺手,負責壓制的組員立即賞他們每人一記手刀。

  「人連同他們帶的東西直接丟原地,後面讓五兵衛老爹處理。」山鳥毛轉身走出巷子,他想起昨日聽到的新聞。

  上週赤軍團於某町襲擊一間獵槍專賣店,槍枝與彈藥被洗劫一空,同時奪走店內五十萬日元現金,並重傷店主夫妻致死,警方今日宣布將其定性為恐怖份子,擴大追查中。他推測赤軍團可能被這則消息刺激到,想搶錢逃跑或躲藏,這讓他開始擔心運鈔隊的安危,但現在他只能等待。

  當日午後,警方接獲西區商店街的居酒屋老闆報案:「我剛去後面整理垃圾,看到三個年輕人倒在巷子裡,旁邊還有好幾把獵槍跟像是炸彈的東西,太可怕了,拜託你們快點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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